学术期刊编辑应具备的几个意识

作者:张冬梅

学术期刊(英文为academic journal)刊发的文献以学术论文为主,展示了研究领域的成果,并起到了公示的作用,其内容主要以原创研究、综述文章、书评等为主。①学术期刊编辑,必须具备为学术论文“开刀”的水平,还要有为学术期刊把关的能力。编辑应该是作者之后,学术期刊质量的又一道,而且是决定性的门槛。

学术期刊编辑要对学术论文有较强的判断力——判断其是否有学术价值,是否符合学术期刊的定位,对于既定的读者群是否具有借鉴参考意义,对于本专业领域的发展是否有积极推动作用。笔者认为,这一判断力是由编辑应具备的政治意识、选题意识、纠错意识、把关意识、市场意识等所决定的。笔者现从事学术期刊编辑工作,拟就学术期刊编辑的这几个“意识”谈谈个人的看法。

一、政治意识

学术论文可以分为社会科学论文和自然科学论文两大类。②本文所指学术论文限于社会科学论文即文科论文,其任务是研究并阐述各种社会现象及其发展规律,研究范围包括政治学、经济学、文艺学、美学、教育学、语言学、新闻学、军事学、历史学、民族学、宗教学、法学、哲学等学科。而本文所指学术期刊也特指以刊载文科论文为主的期刊。

“文革”结束30 多年,在党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思想路线指引下,学术领域的禁忌越来越少;但如今也出现另一种倾向,即泛学术化的滋生、发展。可以说,正确处理政治与学术的关系仍是我们今天的重要课题。在中国当代社会,“学术无禁区、宣传有纪律”已成为学术研究领域的共识。公开发行的学术期刊,不论其学术质量优或劣、业界知名度大或小,也不论其受众多或寡、读者群专业与否,其发行本身即构成信息传播,而信息传播在中国应遵循马克思主义新闻观。

马克思主义新闻观,一般是指马克思主义关于信息传播、宣传、新闻、文化、传播政策,以及组织内部思想交流的思想,包括自马克思和恩格斯创立马克思主义以来的经典著作,以及一系列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的政党组织的文献中的有关论述;中国共产党几代主要领导人、老一代党的新闻工作主要领导人的著作,以及党的文献中的有关论述。③

遵循马克思主义新闻观,必须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某种程度上,传媒造成的环境可以决定一个社会的走向。强调舆论引导的重要性,目的是充分利用正确舆论的氛围来为中国的改革开放服务。

邓小平在《党在组织战线和思想战线上的迫切任务》一文中提出,一定要“使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宣传,特别是在一些重大理论性、原则性问题上的正确观点,在思想界真正发挥主导作用”④。邓小平从宣传引导和理论引导统一的角度论述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舆论导向不仅应当从宣传层面着眼,还应当深入到思想界,在思想界也发挥主导作用。

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最重要的是坚持正确的政治导向。讲政治才能确保舆论导向,特别是政治导向的正确。讲政治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稿件内容有政治,提法口径有政治,版面设计有政治,标题字号有政治,美术摄影有政治。⑤

不同门类的学术期刊涉及不同社会科学领域,与政治的关联度也有区别。具体说到笔者工作的《国际广播影视》,它既由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这一国家外宣媒体所主办,又专事研究国际传播,政治色彩远高于很多学术期刊,其刊载的学术论文必须在政治把关中经得起推敲。作为本刊的编辑,应当在提高政治敏感度、强化政治意识上下工夫,而编辑的政治意识主要表现为对导向有问题稿件进行甄别和剔除。

二、选题意识

选题是期刊编辑工作流程的起点,也是提高刊物质量的关键环节。所谓选题,是指在既定编辑方针指导下的编辑主体对编辑对象的一种宏观选择。⑥选题不是一种简单的随意性的挑选行为,而是编辑人员所从事的一种极其复杂的精神生产活动,集中体现了编辑的学术素养与学术判断力。就《国际广播影视》而言,编辑应当了解国际传播理论的研究动态,选题设计要切合中国际广播发展的需求。

编辑的选题意识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通过栏目设计、主动约稿等为期刊集纳稿件,二是对于作者来稿按选题进行取舍。

(一)围绕期刊定位进行选题设计

学术期刊一般都有明确的定位,不论是守株待兔“等来的”稿子,还是主动出击“约来的”稿子,都要契合期刊的定位才可刊用。选题意识,实质是编辑对于学术期刊定位的具体把握,体现的是编辑自身的学术素养。具体呈现为:

栏目设置。这是长期的学术论文“筐”。如《国际广播影视》目前设“传播理论”“编播实践”“媒体融合”“子媒体建设”等栏目,可以引导作者从大的课题方向上着手研究。

主题征文。学术期刊在一定期限内向业界、学界进行特定主题范围的征文,如“国际传播力建设”主题征文、广播外宣论文奖作品征集活动等。

定向约稿。编辑可拟定特定的题目,约请特定的作者,在某个时间点前完成,刊于特定的版面。如2013 年芦山地震报道过后,《国际广播影视》约请相关记者撰写论文——作为重要采访的实践总结,同时进行理论思考。这样的约稿有时效性,也有很强的针对性,可达到业界交流的目标。

(二)论文优劣首在选题

学术论文的质量高低、价值大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选题是否新颖。一篇成功的论文,选题要有新意,要有作者的独到见解,通过论文达到有所发现,有所启示。例如,《中国媒体构建国际话语权的“困”与“破”》因应我国加强国际传播力建设的潮流,《亲子节目热播后的冷思考》是对《爸爸去哪儿》等亲子节目在中国热播的深入思考,这样的选题显得颇有新意。

值得注意的是,论文题目忌太大。论文题目宜小不宜大,宜窄不宜宽。题目太大不容易把握,考虑问题也难以深入细致,只能是个空架子。如能结合自己工作实际,从小处着手,把一个选题做透彻,做具体,才会对别人有借鉴参考意义。我们曾收到一篇题为《广电媒介国际传播刍论》的来稿,虽说是“刍论”,但题目宏大,足可以出一本专著,实际稿件只有两三千字篇幅,流于泛泛而谈,因此不能刊用。相较而言,《把弘扬中国价值作为国际传播的主要任务》《浅谈广播访谈节目的提问技巧》这样的题目就收窄很多,也非常明确。

(三)标题加工锦上添花

对于作者而言,一篇好的论文首先要选好研究方向。对于编辑而言,为作者来稿加工,务必将标题锤炼出色,这是编辑“为他人作嫁衣裳”作得漂亮的关键环节。可以说,稿子写得好不好是作者的水平,标题像不像样则是编辑的水平。

我们在读一篇文章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文章的题目,好的标题可以起到“吸睛”作用,能够吸引人往下读。但是,论文的标题切忌“标题党”,因为论文讲究的就是踏踏实实去研究一些东西,而不是像某些社会新闻一样靠标题去吸引读者,读到正文才发现和题目不符合。文题不符是写论文最忌讳的。那么,什么样的论文标题算是好标题呢?一个好的标题应该明白、简洁,且能概括论文的基本思想,使读者能迅速准确地判断论文的基本内容。有些论文题目包含若干专业术语,显得颇有理论色彩,但可能令人费解。编辑要做的就是“化繁为简”,使之更为通俗明了。《试论构建涉藏外宣传播战略的有效策略》这个题目看上去有些“复杂”,经与作者协商,终审时改题目为《试论涉藏外宣的有效策略》。

三、纠错意识

错误百出的文字是无法使人信服的。不管什么样的作者写出的稿子总会留下或大或小的讹误与差错,因此编辑审读这一关是必不可少的。有些错误可以从作者的笔下漏掉,但是逃不过认真的编辑的眼睛。

(一)稿件中常见问题:

1.辞章性错误:文字表达方面出现的问题;

2.知识性错误:稿件中出现的知识不正确;

3.事实性错误:稿件中涉及的事实不正确;

4.结构性错误:稿件结构不符合体裁要求;

5.观点性错误:稿件观点错误。

一般而言,如果稿件存在观点性错误或与刊物体裁要求不符,是不会被采用的;如果存在知识性错误或事实性错误,亦即“硬伤”,有必要要求作者自行修改或者编辑修改后与作者核对确认;能够通过责任编辑初选、交由编辑进行加工的稿件,最可能存在的是辞章性错误。需要编辑纠正的辞章性错误,主要包括字、词、标点、语法等方面的错误。另外,人名、地名、日期、数据等事实性差错以及其他有悖常识的内容也是编辑必须解决的问题。

(二)对文字保持高度敏感

现在的作者在电脑上打字多用拼音输入法,很多别字相应产生;加上网络“火星文”流行,导致人们对自己敲出的同音别字益发钝感。稿件中字里行间隐藏着的若干同音别字就如同一颗颗小地雷。比如,谈翻译实践,作者写道:“必要时牺牲字面上对原作的重视。”考虑到语境,这里的“重视”实际应为“忠实”。再比如,谈新闻标题,作者写道:“……它以此引导读者购买这项商品的动机和行动,已完成新闻报导的作用。”编辑斟酌之后,将“已”改为“以”,将“报导”改为“报道”。经与作者核实,“已”确实系拼音输入导致的差错。当然,“报导”也不算错,只是现在“报道”用得更多。

这类文字错误司空见惯。在“王立军叛逃”案报道中,有媒体在报道中说:“王立军被判处15 年有期徒刑后,认罪伏法,不上诉。”这里“伏法”应为“服法”。按照《咬文嚼字》的说法,“伏法”指犯人被执行死刑,是一种客观事实;“服法”指犯人服从判决,是一种主观态度。⑦

类似于“服法/ 伏法”这样的似是而非的词汇,编辑应当随时发现并收集,时间长了便可积累下“经验值”,成为一笔不小的编辑财富。

注意标点符号的正确应用,也是编辑加工中不可忽视的一个方面。因为标点符号的应用是否正确,和出版物的质量关系很大。“标点符号表明词句的性质,帮助达意的明确和表情的恰切,作用跟文字一样,绝不是附加在文字上,可有可无的玩意儿。” ⑧

稿件中标点符号方面最常见的问题包括以下几种:

1. 是句子而不句断,常见一段文字一逗到底;

2. 标题中误用标点;

3. 引文末尾标点位置混乱;

4. 全角、半角标点混用;

5. 表示序次的词语后面逗号顿号用法混乱。

以一双编辑的眼睛来看,标点符号出错的概率远远高于错字的出现。正确使用标点符号,原本是小学阶段语文课的训练内容。但是正如作家孙犁所言,“就是有经验的作者,有时对标点也不太认真、讲求”,因此,“编辑有责任把文章中的标点弄好” 。⑨

值得注意的是,标点符号的使用规则也在与时俱进,编辑(包括编辑的延伸工种校对)都应学习和使用新的规则。比如,现行语文教材对并列的引语、并列的书名、并列的括号中间不再使用顿号,因为引号、书名号和括号在视觉上有分隔作用。例如:中国古典四大名著是《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书名中间不用顿号。

(三)文体一致原则

在纠正辞章性错误过程中,编辑应特别注意遵循“文体一致”的原则。“我们努力保持一致,这不是因为我们教条般地遵守不变的规则,而是因为我们想使我们的读者,在对手头上的材料不感到困惑或不转移注意力的情况下,对内容更明确……文体的一致是他们有权要求的高质量的一部分。” ⑩

我们在编辑文稿中,经常会遇到“增强受众粘性”这个传播学提法。审校人员会不厌其烦地将所有“粘性”改为“黏性”。为什么呢?《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中,“黏”字读nián,指的是像糨糊或胶水等所具有的、能使一个物体附着在另一物体上的性质;“粘”字有两个读音,读zhān 指的是黏的东西附着在物体上或者互相连接、用黏的东西使物件连接起来;读nián 则同“黏”。如此说来,“黏性”是正确用法,而“粘”作为“黏”的通假字也不算错。然而,最新版《现代汉语词典》(即第6 版)中,粘nián 标注为“旧同‘黏’”,不再给将“粘”混同于“黏”留下缝隙。⑾因此,不论从确切性上讲,还是为求刊物整体一致,“粘性”应一律改为“黏性”。

我们可以想象,如果同一本刊物中一会儿出现“迪斯尼乐园”,一会儿又出现“迪士尼乐园”,或者一家媒体的报道中“本• 拉登”和“本• 拉丹”共同登场,的确会令人困惑,尽管这些译名都广泛使用。

四、把关意识

编辑是学术期刊的把关人,编辑的把关意识重在“安全”——保证刊载的学术论文是原创而非抄袭,还要防范学术“泄密”。

(一)防范学术不端

学术不端,是学术期刊编辑无法回避的问题,其中最突出的便是抄袭。抄袭是指作者在论文撰写过程中有意违反学术规范及道德准则,以剽窃他人学术成果为目的的抄录、拼凑、改头换面等不良行为。

笔者现供职的国际广播学会,负责国际台《国际广播影视》期刊每月的编辑出版发行,每年还在全台范围内征集业务论文并结集出版。面对大量论文来稿,如何防范论文抄袭、剽窃等学术不端行为并避免知识产权纠纷,一直是困扰国际广播学会的难题。

自2013 年下半年以来,国际广播学会租用学术不端文献检测在线服务。该检测系统拥有全面的比对资源,涵盖期刊、博硕士学位论文、会议论文、报纸、专利全文的海量比对数据库,比对数据库定期更新,具有快速高效的文献溯源功能,可快速定位某一段文字的最早出处。这一检测系统已成为国际广播学会的论文反抄袭利器。

在论文检测系统应用之前,抄袭者被“抓”的概率非常小,而现在照搬照抄式的抄袭很容易被发现。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编辑还要谨防“伪原创”作品蒙混过关。

孙犁在《秀露集• 关于编辑和投稿》里讲了这样一件事:上个世纪30 年代,有一个昙花一现的作家穆时英。穆时英最初模仿日本的新流派而红。此人后来索性从日文翻译作品,当成他的“创作”发表,不久被人揭发,于是这颗新星迅速陨落,销声匿迹。

这位穆先生以翻译为原创的情形实质仍是抄袭。本刊也曾收到过“文章内容、框架和语言风格像国外翻译过来的”(注:编辑评语)稿件。有经验的编辑或者凭“语感”或者凭“蛛丝马迹”能发现稿件的“异常”之处。在把关问题上,确实可以看出,“一位成功的文字编辑是一个积极的信息提供者,而不是一个完成校对工作的消极的传送渠道”⒀。

(二)防范学术泄密

学术论文是新知识、新信息的文字载体,作者对于某一问题的探讨,往往是他人所未曾涉及的。为论证自己的观点,作者往往也毫不吝惜地贡献出自己所知而别人无从得知的信息作为论据支撑。有些作者为提高投稿的命中率,重视论文的学术水平而忽视了保密问题,一些内部工作计划、项目运作流程、涉密文件、领导内部讲话等不宜公开的内容也会出现在论文中。

因此,学术期刊除了重视论文的学术质量,还必须重视保密问题;除了在稿约中设置保密条款,还应建立健全严格的保密制度,杜绝泄密风险。与此相适应,编辑必须提高保密意识,把好保密防线,重视内部信息刊载、参考文献引用等方面的涉密内容,进行适当的保密“过滤”,消除泄密隐患。

五、市场意识

与面向大众、走商业化路线的娱乐休闲刊物迥异,学术期刊鲜见市场化;但是,学术期刊同样不能忽略市场的无形之手。

对于多数学术期刊而言,办刊资金都是有保证的,发行有固定的渠道,读者和作者是某个行业或专业的特定群体;可以不靠发行量或者订单生存,靠的是“体制”——读硕读博要发论文,评职称要发论文,专题研究要发论文……

学术期刊的“体制内”市场主要由作者和读者共同构成。学术论文如果没有读者阅读,作者的研究将毫无价值可言;学术期刊如果知名度不高、无人投稿,编辑也只能面对无米之炊。在这个市场内,编辑要为学术期刊培养作者队伍,巩固读者群,提升刊物在行业内、专业内的品牌地位——能够进入核心期刊是上佳之选。

编辑的市场意识更多地表现为对“体制外”市场的清醒认识,是对现状的居安思危。面对全国范围内正在进行当中的事业单位“体制改革”,学术期刊编辑应当考虑——如果走向市场,刊物该如何办刊?同业期刊总有若干,没有哪个期刊是不可替代的,本刊物的价值乃至存在的理由是什么?当众多纸媒都面临着市场萎缩时,学术期刊又如何适应新的媒体环境、走媒体融合之路?尽管这些不是某个编辑所能决定的发展大计,但是,编辑的职业前景与此息息相关,不能不察,应当成为编辑着力研究和思考的方向。

注释:

① 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view/848379.htm?fr=aladdin。

②杜兴梅:《学术论文写作ABC》,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 年,第4 页。

③柳斌杰主编:《新闻记者培训教材2013》(上册),人民出版社,第73 页。

④邓小平:《党在组织战线和思想战线上的迫切任务》,《邓小平文选》第三卷,人民出版社,1993 年。

⑤柳斌杰主编:《新闻记者培训教材2013》(上册),人民出版社,第83 页。

⑥赵健杰:《论编辑主体的选题意识》,《中国人民大学学报》 1992 年第2 期,http://www.cnki.com.cn/Article/CJFDTotal-ZRDX199202020.htm。

⑦《2013 年十大语文差错》,《咬文嚼字》2014 年第1 期。

⑧朱自清:《写作杂谈·标点符号》,北京出版集团公司,北京教育出版社,2014 年,第106-107 页。

⑨孙犁:《秀露集·关于编辑和投稿》,百花文艺出版社,2012 年,第142 页。

⑩(美)多萝西·A . 鲍尔斯 黛安娜·L . 博登:《创造性的编辑》第三版,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第63 页。蔡维藩:《“粘豆包”应写作“黏豆包”》,载于《咬文嚼字》2014 年第6 期,第35 页。杜兴梅:《学术论文写作ABC》,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 年,第334 页。(美)多萝西·A . 鲍尔斯 黛安娜·L。博登:《创造性的编辑》第三版,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第19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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