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际翻译在对外传播中的应用与实践

作者:华春玫

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提升,随着中国文化“走出去”,近年来,中国话语权意识不断高涨。但是,让世界从听到中国声音到听进中国声音,从听进中国声音到认同中国声音仍是一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翻译在此过程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而如何进行外语翻译,业界一直争论不休:应该对应翻译还是自由翻译,应该显性翻译还是隐性翻译,应该以“我”为主还是以“他”为主,等等,至今仍无定论。在众多的翻译理论中,英国著名的翻译理论家和翻译教育家彼得• 纽马克提出了交际翻译和语义翻译两种外语翻译基本策略,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可供参考及运用的方法与途径。本文中,笔者将结合对外传播中的实例,谈谈交际翻译所具有的现实意义和需要注意的问题。

一、交际翻译理论概述

翻译理论常常源自于哲学。纽马克提出的交际翻译和语义翻译则采纳了苏联心理学家维果茨基关于思维本质的阐述:“内心语言本身就是一种功能,而不是外在语言的内在表现。在很大程度上,内心言语才是纯粹意义上的思维。”这为纽马克提供了区分交际翻译和语义翻译的根据。①

在《翻译探索》一文中,纽马克如是定义:“交际翻译指译文队引文读者产生的效果尽量等同于原文对原文读者产生的效果。语义翻译则旨在译语语义和句法结构允许的前提下,尽可能准确地再现原文的意思。”由此我们不难看出,虽然所有的翻译在某种程度上都可视作交际,而纽马克所定义的交际翻译却完完全全地以译文受众为导向,旨在传递信息而不是复制一串串的语言单位,使原文忠实于译文和译文文化,不给受众留下任何疑点与晦涩之处。②

交际翻译强调的是译文的“效果”,而语义翻译强调的是保持原文的“内容”。纽马克曾举了两个例子来说明语义翻译与交际翻译的差别。

例一:

German :Bissiger Hund! (Dog thatbites)

French :Chien méchant! (Savage dog)

Beware of the dog!

在例一中,如果用语义翻译,德语原文为“那条狗咬人”,法语为“凶狗”。英文则运用交际翻译法,译为“小心恶狗!”,具有警告的作用,更加符合原文的语境。

例二:

Wet paint!

Freshly painted. (German)

Mind the paint! (French)

在例二中,德语版采用了语义翻译法,和英文版本一样都只为受众提供信息,告诉人们“油漆未干”。法语版本则没有按照英语原文的形式,而是用交际翻译法传递了此告示的功能,即“小心油漆”。

由此可见,交际翻译法集归化、意译和地道翻译的优势。③

二、交际翻译在对外传播中的功用

交际翻译的重点是根据目的语的语言、文化和语用方式传递信息,而不是尽量忠实地复制原文的文字。译者在交际翻译中有较大的自由度去解释原文、调整文体、排除歧义,甚至修正原作者的错误。这种翻译策略与方法无疑对旨在“中国立场”“国际表达”的对外传播大有裨益。

1.交际翻译有助于消除受众的理解障碍。

交际翻译所产生的译文通常通顺易懂,清晰直接,规范自然,符合特定语域范畴。这一特性使得交际翻译有助于消除受众的理解障碍。在成语、谚语、歇后语等翻译中尤为明显,翻译时倘若按照原文字面翻译,很容易让受众如堕五里雾中,不明就里。好的翻译则能摒弃形式上的忠实原文,善用交际翻译,从不同的文化中寻求共通点,进而达到实质上的忠实原文。

比如,中国成语“做贼心虚”在老挝语中没有直接对应的词语,其喻义却和老挝语四组词中“吃石灰腹中热”极为相近。与其逐字翻译、阐述,倒不如译文中直接使用老挝语固有词汇,既可以让受众一目了然,也为译文平添了当地文学色彩。

又如,中国人常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而老挝人更习惯用“猫不在家,鼠猖狂”来表达相同的意思。

产生于民间的谚语、歇后语生动形象,但在对外传播中,在外语翻译时,鉴于文化差异,很难传神,而通过交际翻译,用受众认知度高的修辞比喻进行翻译,往往能达到异曲同工之妙。例如:

1) 王婆卖瓜—— 自卖自夸(No mancries“stinty fish”)

2)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Two headsare better than one)④

另以影视剧输出为例,语言已成为不容忽视的促进或制约因素。2013 年3 月,习近平主席出访坦桑尼亚,在演讲时提及正在当地热播的中国电视剧《媳妇的美好时代》,令会场掌声热烈。该剧的成功之处便是使用了斯瓦希里语译制配音。中国驻坦桑尼亚大使馆文化处的刘东参赞介绍说,此前,当地观众也看过一些中国电视节目,由于语言不通,观众不能充分理解,因此都没有产生大的影响。而《媳妇的美好时代》之所以能轰动非洲,语言及翻译功不可没。剧中中文用“你死我活”来形容婆媳关系不和,而译为斯语时用了当地用来形容婆媳关系不和的“猫和老虎”;中文中的“好心没好报”在斯语中则为“驴子的感谢就是踢你一脚”。⑤

2.交际翻译有助于减少受众的理解偏差。

中国著名学者、语言学家陈寅恪曾说:“凡解释一字,即是作一部文化史”。承载着不同文化解码、交流的外语翻译运用交际翻译策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两种文化观下受众的理解偏差。

出于文化差异的考量, 在对外报道中,“中国梦”就没有套用“美国梦”( Americandream), 而是另起炉灶, 译成了“Chinadream”。中国梦之所以译为“China dream”而非“Chinese dream”,这是因为“Chinese”构成的英文固有短语多含贬义。

如:

任何无组织的活动都叫Chinese firedrill ;

a Chinese attack 是a noisy, badlyexecuted attack ;

a Chinese landing 是a plane crash ;

固然,“Chinese”一词的贬义受到历史、社会和地理诸多因素的影响,但从词源学的角度考虑,遵循交际翻译的要旨,把“中国梦”译成“Chinadream”而不是“Chinese dream”是符合中国对外传播,塑造良好国家形象的初衷的。⑥

另如红色,中国人备加推崇,而西方人则有着截然不同的观念。中国文化里,认为红代表热烈、喜庆,多为褒义,而“red”一词却容易让西方人联想到“流血”“战争”“恐怖”“愤怒”和“危险”等,常含贬义。在中文里,“红人”表示“得宠显贵”或“事业走运得意的人”,而“redman”指得是“北美印第安人”。

无独有偶,对于“龙”的认知中西方也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在中国,龙是神物,意味着权贵、吉祥,已然成为中国民族和中国文化的象征。在西方,“dragon”却多指恶龙,是邪恶、凶残的代名词。在当代西方社会,“Dragon”经常被用来形容悍妇、赤字、火灾甚至恐怖主义。而在“二战”期间,西方各参战国和敌对的纳粹德国都称呼对方为“Dragon”。可想而知,以“龙”表示中国形象在西方是多么容易遭到误解和歪曲。

3.交际翻译有助于增强受众的心理认同。

古人道:“身与事接而境生,境与身接而情生。”交际翻译注重译文受众的文化习俗,有助于增强其对原文的认同感。

同一部韩国电视剧,中国内地译为《爱上女主播》,香港则译为《亚当与夏娃》,而泰语翻译是《爱情战争》。相较语义翻译而言,交际翻译影视剧片名对受众更加具有感染力和吸引力。以下表 ⑦为例:

文学文艺翻译中,交际翻译的运用往往更能令受众心领神会,产生浓厚的兴趣。比如,老挝语也用“星星”来形容知名歌手歌星,相关栏目名称就可以翻译为“星光灿烂”。中老双语月刊曾撰文介绍中国女作家张爱玲广为流传的一段话:“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对老挝受众而言,蚊子血、明月光、饭粒什么的都在日常生活中可见,非常好理解,直接翻译即可,唯有“朱砂痣”直译很难表达出原文的喻意,翻译成“红宝石”则能形神兼备地传递出原文的意境。

交际翻译方法论还体现出“内外有别”的对外传播原则。据《南方周末》报道,2011 年8 月,新华社在纽约时代广场液晶显示屏推出广告“新华把世界带到你身边”,其英文翻译为:XinhuaBrings the World to You。遗憾的是,这则广告并未引起西方人的积极反响。试想,在美国这样一个主流西方国家中宣告“新华把世界带到你身边”,把一系列只有中国人才熟悉的面孔和村庄展示在西方人面前并称其为“世界”,如何能获得西方受众的认同?该英文广告如果基于交际翻译的策略,改译为Xinhua Brings China toYou,或许能更加有效地影响受众。⑧

三、交际翻译应用中应注意的问题

翻译是一种文化交流,一门创意艺术。它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对符号不断解码、重组的无止境的动态过程。因此,在对外传播中,我们应用交际翻译策略方法时,还应注意以下问题:

1.交际翻译理论创立本身学术层面的局限性。

纽马克认为,在翻译中采取的方法应该依据原文文本的类型而定,不同的文本类型功能不同,所使用的翻译方法也不一样。他认为,语义翻译主要用于文学作品、政府公文等表达性文本的翻译,而交际翻译更适合教科书、报刊文章、通俗小说等信息性文本。然而,在实际翻译中,上述倾向性并不明显。

纽马克还倡导要设法保留原文句子的长短,保留原文用于强调的词的位置。这些规则对于纽马克研究的、同属印欧语系的英德两种语言互译而言易于操作,但在翻译语言文化差异较大的两种语言时,译者则需要因地制宜,因“文”制宜。⑨

2.交际翻译中的受众意识需服从于对外传播中的政治意识。

对外传播中,翻译常常面对有关领土、主权、人权、外交等政治敏感性高的话题。例如,“中国大陆”(China’s mainland/ the Chinesemainland),中国译者就需清醒地意识到它不像“欧洲大陆”(mainland Europe)一样只是地理概念而不涉及政治含义,千万不能机械简单地进行交际翻译,直接沿用西方媒体常用的“mainlandChina”(大陆中国)。这种“迎合”西方受众的传播只会强化“两个中国”的负面影响,直接损害了国家利益。⑩

而前文提及的“龙”的翻译有些地方可以运用交际翻译方法,有些地方却不宜。例如,前些年,中国人习惯将亚洲四个经济发展迅猛的国家总称为“亚洲四小龙”,而英文通常翻译成“FourAsia Tigers”。这里,“龙”交际翻译为“tiger”是比较恰当的。但涉及中国文化象征的“龙”,我们就不能生硬地将其翻译成“虎”,否则就背离了中华文化,违背联合国《保护与促进文化表现形式多样化公约》。那如何既保持中国文化特质,又避免将“龙”翻译成“dragon”导致严重的文化误读和误解呢?目前,中国译者正尝试着以汉语拼音“long”或新造词“loong”进行替代。⑩当杨利伟成为进入太空的第一个中国人后,西方主流媒体在其报道中已经将“太空人”根据中文发音译为“taikonaut”。我们希望,在不久的将来,“龙”与“dragon”的纠结不复存在。

总而言之,近年来,翻译研究的方向已逐渐从对语言转换的关注转向了对文化传播的关注。纽马克提出的交际翻译策略方法将或多或少地帮助我们在外传播中尽可能地接近“信”“达”“雅”,尽可能地达成著名学者费孝通描绘的“使具有不同价值观点的人群相互容忍和理解别人的价值观点,达到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的对外传播最高境界。

注释:

① 陈晶晶、姜小娜:《浅析文化层面上的语义翻译和交际翻译》,《中州大学学报》2008 年。

② 廖七一:《当代英国翻译理论》,湖北教育出版社,2004 年。

③ 源自百度关于“交际翻译”的相关词条解释。

④⑦李延林、夏至明、谢孝兰等:《论英汉文化翻译的理论与实践》,中国言实出版社,2009 年。

⑤ 黄晓东、刘志敏:《“中国媳妇”靠什么轰动非洲》,《世界新闻报》2013 年3 月29 日。

⑥ 金其斌:《中国梦:China dream 还是Chinese dream ?——基于中西文化交流史的考察》,《英语世界》2013 年第3 期。

⑧⑨ 陈小慰:《对外宣传翻译中的文化自觉与受众意识》,《中国翻译》2013 年第2 期。

⑩ 袁晓宁:《论外宣英译策略的二原共存》,《中国翻译》2013 年第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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